关于白石塘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白石塘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白石塘的木雕是有名的,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,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,跟许杏儿有关。
许杏儿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她看。许杏儿记住了。
她躺着没事干,就用白石塘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许杏儿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她把做木雕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她傻,她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后来白石塘人给许杏儿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木雕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白石塘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老百姓在白石塘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手艺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