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，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，平素冷清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青石湾边上有一处牌坊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吕立冬是青石湾的牧童，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。他本来不关心这些，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他在青石湾一带放羊，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，底下不是洞，是空的。
动手之前，吕立冬在青石湾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，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他别挖，他没听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吕立冬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最后吕立冬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，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鱼符。两半合得起来的木牌，一半在岸上，一半在水里，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石童子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青石湾的一句口头禅。
青石湾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：不急着解释，也不急着否定，先记下来，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，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青石湾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青石湾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话听到了，只记住一半，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