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汽重,岸边荔枝树一排排,夏天热得人发懒。在珠江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在外乡人眼里,珠江的酿酒不算稀奇。可在此地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石杏儿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她看。石杏儿记住了。
她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她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石杏儿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她最后想通了:一个人做不快,就一群人做。她把工序拆开,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,珠江半个村都在做酿酒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珠江的老人说,这是石杏儿留下的规矩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珠江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故事讲到这儿,珠江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珠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