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，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，跟天时离得近，遇上讲不通的事，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，一代代讲下去，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柳溪渡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柳溪渡一带流传着一句话：本地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，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他在柳溪渡一带放羊，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，底下不是洞，是空的。
他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，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，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潘老蔫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，他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，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潘老蔫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，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他病了一年，好起来以后，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他念了一遍上面的字，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黑猫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柳溪渡的一句口头禅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，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柳溪渡人选择把它讲下去，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柳溪渡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贪心一起，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