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磨坊湾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磨坊湾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磨坊湾的谢春妮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她当时没信。
她在磨坊湾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她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动手之前,谢春妮在磨坊湾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她别挖,她没听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恶祟。专门折腾孩子,夜夜哭到天亮。她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谢春妮后来把挖开的坑填了回去,一块石头也没留下。她病了一年,好起来以后,把那张旧纸烧了。烧之前她念了一遍上面的字,念到一半就停了。
她晚年跟人说过一句:我当时要是信了路神那句'不在土里',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磨坊湾的一句口头禅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磨坊湾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放到今天看,磨坊湾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磨坊湾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