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白石铺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白石铺的草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白石铺的蒋秋菊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她当时没信。
那年蒋秋菊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她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她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,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,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匪患。山口的匪人拦路,抢粮也抢人。她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她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她挖到了什么,她说: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她不肯讲。
这事传开以后,白石铺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,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白石铺这则未必可信,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,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故事讲到这儿,白石铺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石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