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在峡里拐弯，船行其间，抬头只有一线天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嘉陵江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嘉陵江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嘉陵江的剪纸是有名的，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，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，跟姚石头有关。
姚石头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，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他看。姚石头记住了。
他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，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，他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更麻烦的是，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姚石头一个人做不快，做不快就赚不到钱，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他最后想通了：一个人做不快，就一群人做。他把工序拆开，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，嘉陵江半个村都在做剪纸。
嘉陵江的剪纸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，此地还有一句老话：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姚石头当年说的。
奇闻异事讲的是那些说不清的事。有人一夜白头，有人进山三日出来已过十年。嘉陵江这则未必可信，可它在当地流传了很久，本身就是一种民间记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嘉陵江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嘉陵江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来路讲不清的东西，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