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虎跑村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虎跑村的谢巧娘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她当时没信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谢巧娘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此地的图。她要谢巧娘带路,分她三成。
动手之前,谢巧娘在虎跑村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她别挖,她没听。
挖到一半就出了事。山魈。夜里学婴儿啼哭,把人骗出屋,出了屋就跟到天亮。她们连夜逃回村,那坑第二天就被水漫了。
最后谢巧娘什么也没拿走。她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灯盏。灯芯自己会跳,跳哪边哪里有事,可她一次也没用。
这事传开以后,虎跑村有了个规矩:谁家动土之前都要看天色、问老人。这条讲究就这么留下来的。
虎跑村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虎跑村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虎跑村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