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黄泥铺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黄泥铺的砖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在外乡人眼里,黄泥铺的砖雕不算稀奇。可在本地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沈婆婆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她一个人在黄泥铺一带坐着,看见乌龟精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她以前从没见过。
她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她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她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沈婆婆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灾后沈婆婆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她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黄泥铺的老人说,这是沈婆婆留下的规矩。
黄泥铺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放到今天看,黄泥铺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黄泥铺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手艺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