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雪压竹梢,走路要听头顶的动静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雪峰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雪峰山的藤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过,雪峰山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那年顾玉簪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她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动手之前,顾玉簪在雪峰山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她别挖,她没听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顾玉簪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她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她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她挖到了什么,她说: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她不肯讲。
雪峰山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雪峰山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老百姓在雪峰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雪峰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