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稻香坊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稻香坊边上有一处土地庙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过,稻香坊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那年顾春妮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她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她带着两个人挖了七天。第七天,坑底下露出了一角石壁,石壁上刻着一行看不懂的字。
那行字的意思是咒。顾春妮看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。之后一个月,她家里接连死了两口牲口,孩子也病了一场。
顾春妮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本地向阳的坡上。她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稻香坊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稻香坊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稻香坊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稻香坊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