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峰横排，峰顶的雪化水一路流进田里。这地方在苍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苍山的老人都知道，砖雕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，别人跟着学，一代传一代。
冯家婆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，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她看。冯家婆记住了。
她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，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，手上有数了。苍山人开始找她做活。
有一年苍山遭了灾，冯家婆的作坊塌了，工具也全没了。她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灾后冯家婆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，比原来的还大。她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：做不好就重做，不许凑数。
苍山的砖雕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，附近还有一句老话：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冯家婆当年说的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：越离奇的事，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，人名说得具体，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苍山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，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苍山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手艺藏在自己手里会烂，传出去才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