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东坡渡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东坡渡的豆腐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卢玉簪是东坡渡的织席女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本来不关心这些,直到那年家里出了事。
那年卢玉簪的家里出了大变故,急需要一笔钱。走投无路的时候,她想起了那个说法,决定试一试。
卢玉簪先用红绳试了试,系在两人手腕上,隔着山也能找着对方。她心里有底了,可也就从这时候起,事情开始不对。
石壁下面是一间石室,石室里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口空棺材。同去的三个人当场翻脸,为了分那点还没影的东西动了手,一个人死在了里面。
最后卢玉簪什么也没拿走。她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红绳。往后就搁在灶台上,落了一层灰,可她一次也没用。
东坡渡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东坡渡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她们说了些什么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东坡渡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东坡渡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土里的东西招来的多半不是财,是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