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云雾村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云雾村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云雾村山里路多,稍不留神就走岔。董老汉从小在山里长大,本以为不会迷路。
他跟着一只白鹿走,走了很久。再抬头时,四下已经没有他认得的地形了。
他在那处地方待了下来。天亮没有鸡叫,天黑没有犬吠,日子过得像水一样。他每日只是走走看看,竟一点也不慌。
他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。对方没有恼,只是笑着摇头,然后请他出门。门外还是那条石板路,只是长了草。
他手里那样东西,回来以后就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他拿它去问云雾村年纪最大的老人,老人只看了一眼就摆手,让他别再提。
云雾村人认为他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,进那种地方的人,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董老汉活到七十多,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云雾村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老百姓在云雾村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云雾村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山里有些路不能走,是老辈人拿命换回来的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