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银亮,山风一吹,雪粒打得脸生疼。这地方在玉龙雪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玉龙雪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丁玉簪是这一方的药婆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。那年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她照例一早进山。
拐过一个山坳,眼前的景致忽然变了。没有风声,没有人声,连鸟叫都听不见。地上落满了一种不认识的花。
她在那处地方待了下来。天亮没有鸡叫,天黑没有犬吠,日子过得像水一样。她每日只是走走看看,竟一点也不慌。
她想起了家里的老娘,非走不可。那地方没有留她,只在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,说顺路走,别回头。
她一路跑回这一方,天已经黑透。进了村,没一个人认得她。她报了自己的名字,人家说,那人三十年前就进山没回来。
玉龙雪山人认为她遇上了仙乡。老人说,进那种地方的人,出来的时候命就短了。丁玉簪活到七十多,走的时候很安静。
玉龙雪山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:不急着解释,也不急着否定,先记下来,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,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玉龙雪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玉龙雪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仙乡的代价不是留不下来,是回去了什么也接不上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