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面宽得望不见对岸，船过时浪拍得岸石发闷响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长江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长江边上有一处渡口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过，长江一带的石头摆得怪，不是天生的，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叶老翁，拿着一卷旧纸，说这是这一方的图。他要叶老翁带路，分他三成。
叶老翁先用陶碗试了试，缺了口的旧碗，装过的唯一一次好饭。他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叶老翁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叶老翁回家拿东西，他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叶老翁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他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他挖到了什么，他说：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他不肯讲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：我当时要是信了灵鹊那句'不在土里'，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长江的一句口头禅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：越离奇的事，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，人名说得具体，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长江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，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长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有些话听到了，只记住一半，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