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大别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大别山的土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过,大别山一带的石头摆得怪,不是天生的,是有人故意摆的。
他在大别山一带放羊,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,底下不是洞,是空的。
吕老汉照着旧纸上的记号找了个地方,第一锹下去,土的颜色就不对。再往下三尺,锹头碰到了一块石板。
吕老汉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吕老汉回家拿东西,他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吕老汉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最后吕老汉什么也没拿走。他从坑里捡回来的唯一一样东西,是当年摆在石壁前的一只木梳。断齿的那把,梳一次头,忘一件不愿想起的事,可他一次也没用。
大别山人后来把挖坑的地方改了名,叫'空坑'。老辈人拿这个教育孩子:地下的东西是留给地下的,人别伸手。
中国人讲故事有个特点:越离奇的事,讲得越像真的。地点说得明确,人名说得具体,连哪年哪月都清清楚楚。大别山这则之所以能传下来,靠的就是这份'像真的'。
放到今天看,大别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大别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贪心一起,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