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，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青石坊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青石坊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青石坊一带流传着一句话：附近底下埋着东西。说了几百年，谁也没挖出来过。
他在青石坊一带放羊，一只羊掉进石缝里。他趴下去一看，底下不是洞，是空的。
陈有福先用蚕种试了试，祖辈传下来的桑蚕种子，装在一只小陶罐里。他心里有底了，可也就从这时候起，事情开始不对。
陈有福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陈有福回家拿东西，他们先下去了，再没上来。陈有福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他最后是空手回去的。村里人问他挖到了什么，他说：挖到了一句话。哪句话他不肯讲。
陈有福后半辈子过得清贫，但再没动过歪心思。附近那段石壁至今还露着一角，谁也没敢再动。
青石坊人对说不清的事有自己的一套态度：不急着解释，也不急着否定，先记下来，留给后人。这个态度本身，比故事的真假更值得琢磨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青石坊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贪心一起，同行的人先成了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