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白鹭铺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白鹭铺的胡相公年轻时候听人说过一处埋东西的地方。他当时没信。
有个外地人找上胡相公,拿着一卷旧纸,说这是本地的图。他要胡相公带路,分他三成。
动手之前,胡相公在白鹭铺一带烧了三炷香。香烧到一半,风向反了。同去的人劝他别挖,他没听。
胡相公的同行人起了贪心。趁胡相公回家拿东西,他们先下去了,再没上来。胡相公在洞口喊了一整夜。
胡相公把另外两个人生生地刨了出来,埋在了本地向阳的坡上。他在坟前跪了一天,回去以后就不再提这件事。
他晚年跟人说过一句:我当时要是信了鹤仙那句'不在土里',能省下一条命。这话后来成了白鹭铺的一句口头禅。
奇闻故事的价值不在真假,在于它反映了当地人怎么看待讲不通的事。白鹭铺人选择把它讲下去,说明这故事替他们说了些什么。
故事讲到这儿,白鹭铺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鹭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话听到了,只记住一半,比没听到更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