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，夏夜大人纳凉，小孩捉萤火虫。这地方在月牙渡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月牙渡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月牙渡的朱阿秀。她一生没什么大事，只有一样——她从没错过约。
朱阿秀替人送东西，路遇雪女。它托她捎一样木梳到此地的另一头。朱阿秀答应了，尽管她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朱阿秀答应了它三件事：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；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；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动石壁上的木梳。
最难的那年是月牙渡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朱阿秀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朱阿秀临终把两半木梳交给儿子，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此地，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，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雪女站在山坡上，看了她很久。
月牙渡人讲怪事有个讲究：越是离奇的，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，时辰清楚，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，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月牙渡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人和灵物的约定，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