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,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西塘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西塘的草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西塘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彭老蔫是那年来西塘的,认得出山林里每一条岔道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他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彭老蔫拿了鱼符,两半合得起来的木牌,一半在岸上,一半在水里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洪水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山场管事,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他家的,暗地里给洪水递了消息。彭老蔫腹背受敌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彭老蔫动手了。洪水在雨里现了形,被鱼符照得无处可躲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洪水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彭老蔫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洪水,是起洪水的那颗心。
西塘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西塘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西塘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