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石桥坪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石桥坪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石桥坪的郭阿婆。嘴里不说重话,为人厚道。她手里始终留着半件红绳,谁问都不给看。
她们是在石桥坪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郭阿婆给人送货,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,都没说话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石桥坪冷得早,她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红绳塞回郭阿婆手里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,日子过得苦。郭阿婆去帮过两回,都没进门,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石桥坪人背地里说她傻。
有一年郭阿婆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年的集市。她在梦里说了一句话,说完就醒了,枕头湿了一大片。第二天她在门口捡到一样东西,正是当年那半件红绳的另一半。
石桥坪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石桥坪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石桥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