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上洋坪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山坳里有一片梯田,一层一层盘上去,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上洋坪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上洋坪有个丁有福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。他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:说出口的话。
那年上洋坪大旱,丁有福在上洋坪一带寻水,碰上了灯花妖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:灯花妖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有一次丁有福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他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丁有福临终把两半竹篮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这一带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灯花妖站在山坡上,看了他很久。
上洋坪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放到今天看,上洋坪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上洋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