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晒谷湾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晒谷湾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晒谷湾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丁秋菊本来是要路过晒谷湾的。她在晒谷湾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丁秋菊拿了鱼符,两半合得起来的木牌,一半在岸上,一半在水里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蛟的巢穴。
丁秋菊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潜伏河中,发水时翻船,一翻就是整船的人,晒谷湾人人自危。山场管事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丁秋菊动手了。蛟在雨里现了形,被鱼符照得无处可躲。
丁秋菊走的时候只带走了鱼符。晒谷湾人把她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志怪故事在晒谷湾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晒谷湾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晒谷湾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