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这地方在大坵沟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大坵沟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大坵沟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徐玉兰当时正落脚在大坵沟,一根线劈成八股,绣出来的鸟像活的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,她偏要往后走。
徐玉兰拿了瓦罐,埋在灶下,家里再也揭不开锅时就刨出来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瘴气的巢穴。
头一回动手,徐玉兰差点没回来。南边山里来的白雾,吸一口头晕三天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,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徐玉兰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进山前嚼七粒花椒,出山后喝一碗姜汤。第五天夜里,大坵沟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徐玉兰没要村里一分谢礼,第二天就走了。她在大坵沟口留下了一块石头,石上刻着一个字,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大坵沟人此后每年都到大坵沟一带一炷香。
志怪故事在大坵沟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老百姓在大坵沟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大坵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