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棚一整条伸出去,下雨天走十里也不湿鞋。在乌镇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乌镇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任金凤是这一带的织女,把碎线头都留着。村里人给她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有一年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任金凤在乌镇一带救下了云中客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来路不明的高人,只出现一次——它看着任金凤,像在说什么。
任金凤把铁犁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最难的那年是乌镇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任金凤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,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乌镇的老人说,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乌镇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放到今天看,乌镇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乌镇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