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白鹭渡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白鹭渡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丁杏儿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丁杏儿拿了酒葫芦,里面装的酒,喝了能想起一个早死了的人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邪疫的巢穴。
丁杏儿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有人把不该埋的东西埋在了村口,白鹭渡人人自危。劣绅赵老爷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,丁杏儿动手了。邪疫在雨里现了形,被酒葫芦照得无处可躲。
事情平息之后,白鹭渡人给丁杏儿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白鹭渡一带。
白鹭渡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白鹭渡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鹭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