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城贴着河湾建,夜里两岸的灯照进水里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镇远的油纸伞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镇远的油纸伞是有名的,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,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,跟袁老三有关。
袁老三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他做了个梦,梦里有人教他一门手艺,教得很细。醒来他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他躺着没事干,就用镇远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有一年镇远遭了灾,袁老三的作坊塌了,工具也全没了。他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他把做油纸伞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他傻,他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后来镇远人给袁老三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油纸伞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,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,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镇远的这些讲究背后,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,可正是这些讲究,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故事讲到这儿,镇远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镇远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手艺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