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拱跨在河上,桥面被独轮车碾出两道槽。在赵州桥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赵州桥的剪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许秀才是这一带最不出名的人,赶路时书箱比人还沉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村里要修路,路要从这一带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,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许秀才不同意。
为了守住它,许秀才把自家两亩好田抵了出去,换了个缓期。家里人怨他,他没解释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许秀才守在赵州桥一带,冻坏了两根手指。第二年开春,他还是照旧去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:那处老屋没卖,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许秀才那两亩田,村里人凑钱给他赎了回来。
许秀才后来没走,也没出名。他一直在赵州桥一带住着,直到走不动为止。赵州桥人现在每年开春都要去那处地方看一看,这个习惯就这么留下来了。
赵州桥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放到今天看,赵州桥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赵州桥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