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七里沟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七里沟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讲砖雕的来历,得从七里沟的谢石头说起。他认得街上每一声不寻常的响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
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谢石头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七里沟一带坐着,看见月老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谢石头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他拿着它去田埂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谢石头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谢石头没交方子,可他把手艺教了出去。他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七里沟的老人说,这是谢石头留下的规矩。
七里沟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故事讲到这儿,七里沟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七里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