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下畈坊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下畈坊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下畈坊的老人都知道,豆腐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叶玉簪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她看。叶玉簪记住了。
叶玉簪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她拿着它去村口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更麻烦的是,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叶玉簪一个人做不快,做不快就赚不到钱,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叶玉簪没交方子,可她把手艺教了出去。她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叶玉簪没有后人,但下畈坊所有做豆腐的人都算是她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她一碗酒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,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,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下畈坊的这些讲究背后,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,可正是这些讲究,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放到今天看,下畈坊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下畈坊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