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，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五里渡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五里渡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五里渡的酿酒是有名的，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，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，跟彭二楞有关。
彭二楞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他做了个梦，梦里有人教他一门手艺，教得很细。醒来他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他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，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，他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更麻烦的是，这手艺不是一个人能做的。彭二楞一个人做不快，做不快就赚不到钱，赚不到钱就没人肯学。
他最后想通了：一个人做不快，就一群人做。他把工序拆开，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，五里渡半个村都在做酿酒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，做法改了不少，只有一样没改：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五里渡的老人说，这是彭二楞留下的规矩。
讲风俗，最怕讲成条文。老百姓不这么讲，他们从一件事讲起，讲完了，规矩自然就出来了。五里渡这一则就是这么讲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五里渡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五里渡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，靠的不是保密，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