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眼在古井里,天再旱也不见枯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龙泉的豆腐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讲龙泉的老事,绕不开武春杏。别人都往外走的时候,她留下来了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,要买下龙泉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,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武春杏没动。
她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龙泉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县太爷来找过她,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,提出只要她点头,好处少不了她的。武春杏把人送出门,一句话没说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,别村的井都干了,只有这一方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,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她最后死在了龙泉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龙泉人给她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龙泉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讲风俗,最怕讲成条文。老百姓不这么讲,她们从一件事讲起,讲完了,规矩自然就出来了。龙泉这一则就是这么讲的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龙泉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龙泉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