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这地方在瓦窑畈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瓦窑畈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瓦窑畈的剪纸是有名的,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,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,跟叶来喜有关。
叶来喜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他做了个梦,梦里有人教他一门手艺,教得很细。醒来他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他躺着没事干,就用瓦窑畈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,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,居然成了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刀笔师爷找上门来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,要他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他在瓦窑畈做活。
叶来喜没交方子,可他把手艺教了出去。他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叶来喜没有后人,但瓦窑畈所有做剪纸的人都算是他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他一碗酒。
瓦窑畈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瓦窑畈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瓦窑畈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