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这地方在外垅坳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外垅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在外乡人眼里,外垅坳的木雕不算稀奇。可在附近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贺春发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外垅坳一带坐着,看见山神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他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他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劣绅卫老爷找上门来,募了一村的钱修桥,桥影子也没见着,要他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他在外垅坳做活。
贺春发没交方子,可他把手艺教了出去。他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外垅坳的木雕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,附近还有一句老话: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贺春发当年说的。
外垅坳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放到今天看,外垅坳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外垅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