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巢湖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巢湖的豆腐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巢湖的老账本里记着苏相公的名字。他是个教书先生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,可账不是钱账。
年轻时候,苏相公曾在这一方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,临死前把木鱼交给了他,让他转交给一个人。苏相公答应了。
后来那人的消息断了。苏相公用那笔钱置了田,成了家,日子过得比谁都稳当。只是每年腊月三十,他都睡不着。
有一天他儿子从外面回来,说在巢湖一带碰到一个老人,那老人问起他父亲的名字。苏相公手一抖,碗摔在地上。
他终于开了门。那人姓甚名谁他不知道,只知道对方进门就跪下了,喊了一声'恩人'。苏相公觉得这一声比刀子还难受。
他后半辈子过得清苦,但心里踏实了。巢湖的老规矩里有这么一条:借了东西要还,哪怕过了三代。这条讲究就是从苏相公那件事上传下来的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,靠的不只是仪式,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,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巢湖的这个说法,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故事讲到这儿,巢湖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巢湖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报应未必是灾难,也可能是一辈子还不清的心安理得都没有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