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在冷水坞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冷水坞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冷水坞的老账本里记着孙水生的名字。他是个更夫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,可账不是钱账。
年轻时候,孙水生曾在这一方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,临死前把令牌交给了他,让他转交给一个人。孙水生答应了。
他没能把事情办成。那年他赶路缺盘缠,把令牌当了。从此这事就成了一根刺。
有一天他儿子从外面回来,说在冷水坞一带碰到一个老人,那老人问起他父亲的名字。孙水生手一抖,碗摔在地上。
第二天早上,孙水生把箱子翻开,令牌已经不在了。他去了这一方,看见当年那座破庙的位置上,新起了一间小屋,屋前坐着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人。两人对看了很久,谁也没说话。
他后半辈子过得清苦,但心里踏实了。冷水坞的老规矩里有这么一条:借了东西要还,哪怕过了三代。这条讲究就是从孙水生那件事上传下来的。
冷水坞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老百姓在冷水坞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冷水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欠了就要还,这是民间最笨也最硬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