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白石铺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白石铺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讲藤编的来历,得从白石铺的许老栓说起。他药箱里几十味药都有用处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
有回许老栓替人干活,摔断了腿,躺着养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他天天看屋顶的椽子,看着看着,看出了门道。
他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他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他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许老栓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灾后许老栓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他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许老栓没有后人,但白石铺所有做藤编的人都算是他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他一碗酒。
白石铺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白石铺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白石铺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