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大别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宋来喜是这一方最不出名的人,浪大的日子宁可歇着也不开船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。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那年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大别山一带的一处古树要拆了,说是碍事。宋来喜站了出来,说不能拆。
他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:大别山一带的人,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,显得单薄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他,说他不识好歹,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他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,一算账,反倒省了不少钱,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宋来喜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了一下。
他最后死在了大别山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大别山人给他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大别山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,靠的不只是仪式,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,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大别山的这个说法,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故事讲到这儿,大别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大别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,但他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