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青岩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石头砌的城墙,石头铺的街,连屋檐都压着石板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青岩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青岩的老人都知道,藤编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韩阿秀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她一个人在青岩一带坐着,看见赤蛇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她以前从没见过。
她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她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有一年青岩遭了灾,韩阿秀的作坊塌了,工具也全没了。她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韩阿秀没交方子,可她把手艺教了出去。她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韩阿秀没有后人,但青岩所有做藤编的人都算是她的徒子徒孙。每年开春第一次开工,都要先敬她一碗酒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,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,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青岩的这些讲究背后,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,可正是这些讲究,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放到今天看,青岩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青岩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