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深林密，青苔爬满石阶，湿气能拧出水来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青城山的草纸是有名的，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，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，跟吕三顺有关。
那年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吕三顺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青城山一带坐着，看见雨师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他躺着没事干，就用青城山一带捡来的材料比划。比划了一个月，做出一个丑东西。可放到火上试的时候，居然成了。
有一年青城山遭了灾，吕三顺的作坊塌了，工具也全没了。他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吕三顺没交方子，可他把手艺教了出去。他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，说：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，传出去才能活。
后来青城山人给吕三顺立了个小庙，庙不大，年年有人上香。做草纸的人家开张之前，都要去上一炷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，靠的不只是仪式，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，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青城山的这个说法，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老百姓在青城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青城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来路讲不清的东西，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