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水期露出大片湖滩,草长得比人高。鄱阳湖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鄱阳湖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鄱阳湖的老账本里记着曾玉簪的名字。她是个织席女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可账不是钱账。
年轻时候,曾玉簪曾在本地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,临死前把棋盘交给了她,让她转交给一个人。曾玉簪答应了。
她原想着过些日子就还,可日子一过就是三十年。那只棋盘被她压在箱底,下到最后少一颗子,那颗子就在看棋的人手里,她却一次也没敢用。
她病了一场,病中总听见有人在门外喊一个人的名字。她起来开门,门口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只棋盘放在石阶上,跟她藏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第二天早上,曾玉簪把箱子翻开,棋盘已经不在了。她去了本地,看见当年那座破庙的位置上,新起了一间小屋,屋前坐着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人。两人对看了很久,谁也没说话。
后来鄱阳湖一带那间小屋一直留着,谁也没拆。每年有人去添一把柴,说是给赶路的人留的。
鄱阳湖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老百姓在鄱阳湖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鄱阳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的账不记在纸上,记在夜里睡不着的时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