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在藕池坪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藕池坪的草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藕池坪有一处地方,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,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外头来了个老板,要买下藕池坪边的老屋改客栈。价钱给得不低,村里大半人都动了心。孙来喜没动。
为了守住它,孙来喜把自家两亩好田抵了出去,换了个缓期。家里人怨他,他没解释。
后来孙来喜的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:你守你的,我不拦你,但你得知道我们要吃饭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:那处老屋没卖,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,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孙来喜那两亩田,村里人凑钱给他赎了回来。
他最后死在了藕池坪一带,是村里人抬回来的。藕池坪人给他办了一场全村都到齐的葬礼。从那以后,藕池坪有了一条新规矩:凡要动老东西,先议三回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,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,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藕池坪的这些讲究背后,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,可正是这些讲究,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放到今天看,藕池坪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藕池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