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底下有旧城，水清的地方能看见屋顶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千岛湖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千岛湖的茶叶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千岛湖从前有个孙秋菊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日子过得不好也不坏，只是心里压着一件早年的旧事。
年轻时候，孙秋菊曾在本地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，临死前把纺车交给了她，让她转交给一个人。孙秋菊答应了。
后来那人的消息断了。孙秋菊用那笔钱置了田，成了家，日子过得比谁都稳当。只是每年腊月三十，她都睡不着。
有一年千岛湖来了个外地人，说是寻亲的。她问遍了全村。孙秋菊躲在屋里，听着那人的声音，手心全是汗。
孙秋菊最后把这事写在了纸上，交给了村里的族长。她没说是自己的事，只说'账要清'。那张纸在千岛湖的祠堂里挂了六十年才烧掉。
千岛湖人后来把这段事编成了话本，讲的不是报应，是'账'。她们说，人身上欠的账不写在纸上，写在夜里睡不着的那几个时辰里。
千岛湖的老规矩多，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，事情传久了，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千岛湖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欠了就要还，这是民间最笨也最硬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