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这地方在南坡寨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南坡寨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讲麦芽糖的来历,得从南坡寨的叶杏儿说起。她称杆子给人看得很清楚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叶杏儿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她一个人在南坡寨一带坐着,看见织女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她以前从没见过。
她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,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,手上有数了。南坡寨人开始找她做活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江湖游医找上门来,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,要她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她在南坡寨做活。
她把做麦芽糖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她傻,她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后来南坡寨人给叶杏儿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麦芽糖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讲风俗,最怕讲成条文。老百姓不这么讲,她们从一件事讲起,讲完了,规矩自然就出来了。南坡寨这一则就是这么讲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南坡寨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手艺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