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口只有一条木船，涨水的时候船不敢开。在风陵渡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风陵渡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风陵渡有一处地方，几十年没人动过。老辈人说，那是因为有人在守。
有一年风陵渡发大水，冲垮了半条街，也冲走了一样老东西。刘老汉说，这样东西得找回来。
刘老汉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他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他说过：这东西在，风陵渡就在。他记住了这句话，别的都记不住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他，说他不识好歹，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他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事情最后有了个妥当的收场：那处老屋没卖，改成了村里的公有房，谁家有红白喜事都能用。刘老汉那两亩田，村里人凑钱给他赎了回来。
刘老汉的媳妇后来还是回来了，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，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：他守的不是那处地方，是风陵渡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，靠的不只是仪式，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，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风陵渡的这个说法，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放到今天看，风陵渡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风陵渡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，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