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里仁塘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讲铁器的来历,得从里仁塘的赵立冬说起。他给穷人不收钱,给富人多收两成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。
那年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赵立冬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里仁塘一带坐着,看见织女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他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,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,手上有数了。里仁塘人开始找他做活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人贩子找上门来,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,要他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他在里仁塘做活。
赵立冬没交方子,可他把手艺教了出去。他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里仁塘的老人说,这是赵立冬留下的规矩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,靠的不只是仪式,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,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里仁塘的这个说法,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故事讲到这儿,里仁塘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里仁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