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,冬天一到,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这地方在菱角坳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菱角坳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讲砖雕的来历,得从菱角坳的任长庚说起。他摸一摸牲口的牙口就知道几岁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
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任长庚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菱角坳一带坐着,看见土地公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任长庚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他拿着它去码头边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他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任长庚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任长庚没交方子,可他把手艺教了出去。他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菱角坳的老人说,这是任长庚留下的规矩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,靠的不只是仪式,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,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菱角坳的这个说法,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故事讲到这儿,菱角坳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