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线以上寸草不生,风大得能把人吹着走。昆仑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昆仑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在外乡人眼里,昆仑山的豆腐不算稀奇。可在这一方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那年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宋有福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昆仑山一带坐着,看见山魈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他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他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山场管事找上门来,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他家的,要他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他在昆仑山做活。
灾后宋有福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他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后来昆仑山人给宋有福立了个小庙,庙不大,年年有人上香。做豆腐的人家开张之前,都要去上一炷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,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,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昆仑山的这些讲究背后,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,可正是这些讲究,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昆仑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昆仑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手艺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