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昆仑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雪线以上寸草不生,风大得能把人吹着走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昆仑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昆仑山的酿酒是有名的,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,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,跟贺冬梅有关。
贺冬梅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她做了个梦,梦里有人教她一门手艺,教得很细。醒来她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贺冬梅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她拿着它去田埂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她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贺冬梅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她把做酿酒的门道全写在了墙上,谁来看都行。有人笑她傻,她说,我这一辈子就这点东西,藏着也没用。
昆仑山的酿酒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,本地还有一句老话: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贺冬梅当年说的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,靠的不只是仪式,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,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昆仑山的这个说法,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老百姓在昆仑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